蘑菇如何增强免疫与大脑?真菌学家Paul Stamets深度解读

真菌学家Stamets与神经科学家Huberman对话,揭示真菌在免疫、裸盖菇素疗法与生态智能中的潜力。
本文记录了真菌学家Paul Stamets与神经科学家Andrew Huberman的一场深度对话,涵盖真菌免疫学、裸盖菇素临床转化与生态智能三大主题。Stamets介绍了Agarikon与云芝组合在临床试验中减少mRNA疫苗不良反应、将抗体储备提升三倍的研究结果,并详细区分了裸盖菇素的微剂量、博物馆剂量与英雄剂量。他引用观察性研究指出微剂量可能改善抑郁、焦虑和PTSD症状,且手指敲击测试提供了超越安慰剂的初步证据。此外,他探讨了菌丝网络的电信号传导能力、其在环境修复中的实际局限,以及H5N1禽流感带来的公共卫生风险,强调生物多样性投资即生物安全战略。
在Huberman Lab播客的一期访谈中,真菌学家Paul Stamets与斯坦福神经生物学教授Andrew Huberman展开了一场跨越免疫学、神经科学与生态学的对话。Stamets被称为现代应用真菌学之父,他研究真菌如何提升免疫、认知与组织修复,并推动裸盖菇素的临床转化。这场讨论既提供了可操作的日常建议,也抛出了关于自然智能与未来大流行防范的宏大命题。
真菌与免疫:从生态智慧到临床证据
Stamets首先从进化讲起:真菌与动物共享一个超级界,约十亿至十五亿年前分道扬镳。真菌选择将消化酶分泌到体外分解养分,动物则将消化过程内化。这种古老的生存策略,让真菌演化出强大的化学防御系统——它们必须对抗细菌、病毒与其他微生物。人类与真菌共享许多病原体,如大肠杆菌、葡萄球菌和梭菌,因此真菌的防御分子对人类同样可能有效。
他引用了一项关键数据:一立方英寸的富饶森林土壤中,菌丝网络可长达一至八英里,容纳超过一百万种细菌和数十亿生物。菌丝体作为“膜”构建了微生物组,通过益生元与有益菌结盟,形成群体感应以击退病原体。这种生态协作的复杂性,正是Stamets主张“自然智能”优于“人工智能”的底气。他提到,与一位AI专家的交流中得知,AI已触及数据墙——人类经验中99%可发现的数据已被挖掘,下一步需要向自然界的复杂交互学习。
“我们90%是细菌。这是一个合作个体的社区,它们跨越免疫与保护,共享健康生态系统。”
从云芝与 Agarikon 到疫苗增强
Stamets的商业公司Host Defense最初是为了给研究筹资而创立。2001年,他发表了一篇关于蘑菇抗病毒特性的综述,随后被BioShield项目注意到。他提供了数千份菌丝体与子实体提取物,进行了超过2200项免费检测。结果显示,某些提取物对正痘病毒和流感病毒表现出色,在超过200万份样本中进入前十,是唯一的天然产物。
这一线索最终聚焦到Agarikon——一种能生长上百年的珍稀多孔菌,仅分布于北美太平洋西北部的原始森林,已被列入欧洲濒危红色名录。Stamets团队完成了其首个全基因组测序,并发现它与云芝的组合在COVID临床研究中表现亮眼。
据他介绍,FDA最初的担忧是“不要过度刺激免疫系统”,因为细胞因子风暴是COVID重症死亡的主因。幸运的是,此前研究发现,在糙米上培养的菌丝体发酵产物能刺激白介素-10和白介素-1RA等抗炎细胞因子。这使他们能够同时上调免疫 readiness 并抑制过度炎症。
两项研究共纳入140名患者,由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和UCLA的Krupp整合医学研究所资助。已发表在BMC Immunology上的结果显示:与安慰剂(糙米)相比,Agarikon与云芝组合显著减少了mRNA疫苗(辉瑞和Moderna)的10种不良反应。更引人注目的是,六個月后回访抽血发现,服用组合的参与者抗体储备是仅接种疫苗者的三倍——而他们只服用了四天。
“我们降低了疫苗不良反应,同时扩展了抗体免疫。”Stamets强调,这并非取代疫苗,而是提升社区免疫就绪状态。在另一项50名感染者的研究中,未接种疫苗者服用组合后,症状缓解50%的时间比安慰剂组快5.1天;已接种者则快0.9天。他对比道,达菲通常只能缩短约一天病程。

细胞因子风暴是机体免疫系统过度激活、大量促炎细胞因子(如IL-6、TNF-α)释放入血,导致全身性炎症、组织损伤甚至多器官衰竭的病理状态。在COVID-19重症中,它被认为是主要致死机制之一,因此监管机构对任何可能“过度刺激免疫”的干预措施都格外谨慎。
白介素-10(IL-10) 与 白介素-1受体拮抗剂(IL-1RA) 是两类关键的抗炎分子。IL-10能抑制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IL-1RA则通过竞争性结合IL-1受体来阻断其促炎信号。能够同时上调免疫识别(如抗体产生)并促进这些抗炎因子的策略,理论上可以在增强疫苗应答的同时避免过度的炎症副作用,这正是Agarikon与云芝组合临床研究的核心假设。
老提取物的意外发现
Stamets还分享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一瓶在架子上存放了17年、又在冰箱里放了4年的BioShield时期提取物(含35.5%乙醇,不含β-葡聚糖),重新检测后对COVID病毒仍有强大活性,受感染细胞在五天内愈合。这暗示了天然产物的 shelf stability 与多靶点潜力。
裸盖菇素:从“边缘”到主流医学
访谈后半段转向裸盖菇素。Stamets回忆,早年学术会议上他因兴趣被视作“麻风病人”,而如今clinicaltrials.gov上已有306项相关临床试验。他引用数据:2.5%的美国人(约800万)承认过去一年使用过裸盖菇素。
关于疗效,他提到COMPASS研究显示约40-45%的难治性抑郁或重度抑郁得到缓解;约翰霍普金斯大学Roland Griffiths的回顾性研究发现,约70%的人在 heroic dose 后14个月将其列为人生最积极的五大体验之一,30%经历困难但无长期不良影响。他特别强调:“这不是派对药物,这是严肃的医学。”有精神分裂或精神病倾向的人群必须预先筛查。
剂量概念:微剂量、博物馆剂量与英雄剂量
Stamets澄清了一个常见混淆:裸盖菇素蘑菇通常含约1%的裸盖菇素。因此1克干蘑菇约含10毫克裸盖菇素,而FDA批准的临床标准剂量是25毫克,相当于2.5克蘑菇。英雄剂量约4-5克(40-50毫克)。微剂量定义为“亚感知”水平,通常为0.1-0.3克蘑菇(1-3毫克裸盖菇素)。介于两者之间的“博物馆剂量”约0.5克(5毫克),会产生短暂的感官提升但不致幻。
他参与的一项Nature Scientific Reports观察性研究(来自Quantified Citizen应用)纳入约4000名微剂量使用者和5500名非使用者。自我报告显示抑郁、焦虑和PTSD显著改善,但批评者认为这是期望效应。为回应质疑,研究加入了手指敲击测试:30天后,使用“Stamets stack”(裸盖菇素微剂量+烟酸+猴头菇菌丝体)的参与者敲击频率从43次提升到63次,而对照组无此变化。Stamets认为这提供了超越安慰剂的心理运动证据。

裸盖菇素(psilocybin) 是裸盖菇属蘑菇中的主要活性成分,化学上属于色胺类化合物,在体内代谢为脱磷酸裸盖菇素(psilocin)后作用于5-HT2A受体,产生改变感知、情绪和思维的作用。蘑菇中裸盖菇素的含量因物种、菌株和生长条件差异很大,但“约1%”是一个常用于临床换算的粗略平均值。
微剂量(microdosing) 指反复使用低于致幻阈值的剂量,使用者期望在不产生明显感知改变的情况下获得情绪、认知或活力方面的提升。这一实践在硅谷和创意人群中流行,但严格的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仍然有限,因为使用者往往能通过细微的生理感受猜到自己服用的是活性物质还是安慰剂,这也是观察性研究结果需要谨慎解读的原因。
猴头菇与虫草:认知支持的缓慢积累
对于非迷幻蘑菇,Stamets谨慎区分了急性效应与长期效应。虫草(Cordyceps militaris)在约73名患者的试验中,经过2-3周预加载后提升了运动表现,机制可能与增加腺苷和氧摄取有关。猴头菇则被认为支持神经生长因子,但细胞分裂需要时间,因此不是“一蹴而就”的聪明药。他提醒,天然产物缺乏专利保护,导致二期临床研究(通常需500万至2000万美元)资金匮乏,但这不应否定其潜在功效。
神经生长因子(NGF) 是一种神经营养蛋白,负责促进特定神经元(尤其是感觉和交感神经元)的存活、生长与分化。在成人脑中,NGF参与维持胆碱能神经元的健康,而这类神经元与学习和记忆密切相关。猴头菇提取物在体外和动物研究中被报道可促进NGF的合成或模拟其信号,但人体证据仍主要来自小规模试验,且效果通常需要数周连续摄入才可能显现,这与其“细胞分裂需要时间”的解释一致。
真菌、生态与“色胺宇宙”
Stamets的视野远超药瓶。他指出,菌丝网络能产生类似神经元的电信号脉冲,研究已发现离散的“信号包”。他早在2004年的《Mycelium Running》中就提出菌丝体是微计算机的假说,当时被嘲笑,如今正被科学界接受。他甚至设想未来用菌丝体界面制作鞋履或衣物,让人体神经系统与自然生态系统直接通信。
在环境修复方面,他坦率区分了成功与局限:牡蛎蘑菇菌丝体能在16周内将重油从20000ppm降至200ppm,已获公路绿化批准;菌丝过滤膜可捕获大肠杆菌,防止农场径流污染。但对二噁英、PCBs和塑料,他直言“不切实际”——菌丝体会优先选择更易分解的食物,微塑料并非其首选。他更看好将蘑菇农场的废弃基质转化为修复资源。

访谈尾声,Stamets分享了一个极具个人色彩的洞见:NASA的OSIRIS-REx任务从贝努小行星带回的样本中发现了色氨酸——血清素的前体。他由此推论,宇宙中可能遍布色胺类分子,我们或许生活在一个“色胺宇宙”中,而菌丝网络与神经系统的相似性,是这种宇宙意识的一种表达。
“我们是一个巨大宇宙意识中的微小猿类,仰望星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动建议与风险警示
Stamets明确表示自己不能提供医疗建议,但分享个人做法:在进入人群密集环境前数天,他会服用Host Defense的Agarikon和云芝各四粒,以提升免疫就绪状态;日常则维持较低剂量。他强调,这些产品用于研究资助,而非替代药物。
对于裸盖菇素,他反复警告:联邦层面仍属一级管制药物,跨州运输违法;即便在已非刑罪化的地区,也必须在专业筛查和治疗支持下使用。他特别推荐加拿大非营利组织Roots to Thrive的团体治疗模式——治疗前建立社区,治疗后持续支持,尤其适合末期焦虑患者。

关于运动,71岁的Stamets每天做95个俯卧撑,引用哈佛研究称能连续做40个俯卧撑的男性心脏病风险降低97%。他将其视为最可操作的“ actionable solution ”。
最后,他回到一个紧迫的公共卫生警告:H5N1禽流感已扩散至90种哺乳动物,在华盛顿州导致奶牛场隔离;若传染给人类,致死率约40-50%。他呼吁投资生物多样性就是投资生物安全,并透露团队刚获得260万美元资助,要从130株Agarikon中筛选针对多种病毒的“超级菌株”——正如当年Mary Hunt的霉变哈密瓜让青霉素得以工业化。
“自然产品之间的协同,是进化的课程。”他说,“我们都是自然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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