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DeepSeek看基模创业:颠覆式创新为何独立发生?

颠覆式基模创新为何难在大公司内生长,DeepSeek的成功揭示了哪三个关键条件。
本文围绕一个核心判断展开:完全颠覆式的创新往往独立发生,难以在大公司内部长出,根本原因在于大公司的组织逻辑(分散风险、追求短期流量)与基模创新所需的逻辑(集中投入、承受沉没成本)存在根本冲突。DeepSeek能够跑出来,依赖三个关键条件:强技术团队、踩准算力成本的窗口期,以及绝对量级的算力储备。此外,领导者必须"懂技术"并亲身下场,这正是量化基金背景团队的天然优势所在。文章最后以三五年的长周期视角对比了"单点突破"与"广撒网"两种路径,指出短期看似祥和的多产品策略,长期可能缺乏真正的市场价值,而决绝的集中押注才是基模赛道的必要入场券。
颠覆式创新为什么很难在大公司内部发生
在与栾宇的这场对话中,一个核心判断被反复强调:完全颠覆式的创新,往往是独立发生的,很难在大公司体内长出来。这一观点听起来有些反直觉——大公司握有更多资金、更多算力、更多人才,为何反而跑不出真正的基础模型创新?
答案藏在组织的行为逻辑里。大公司天然倾向于分散风险、平行推进多个项目,追求短期内的用户量与流量增长。而基础模型(基模)这类上游创新,恰恰需要的是相反的东西:集中投入、承受沉没成本、以及长期的战略定力。这两种逻辑之间存在根本冲突。

这一现象在创新管理领域有一个经典理论支撑——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ton Christensen)在《创新者的窘境》中提出的"颠覆性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框架。他发现,成熟大公司往往陷入"资源依赖"困境:因为要对现有客户和股东负责,它们的资源会不断流向当前最能产生收益的业务,而非那些短期看起来市场小、利润低、回报不确定的底层创新。基础模型(基模)的研发正是典型的"颠覆性技术"——初期看不到清晰的商业回报路径,需要数年的高强度投入,与大公司以季度业绩为锚的决策机制天然相悖。此外,大公司内部的创新项目还面临"免疫系统"问题:已有的业务部门、利益结构和汇报链条会自动排斥与主营方向相悖的长线投入。这些结构性障碍,而非资金或人才的匮乏,才是大公司难以孕育基模创新的深层原因。
DeepSeek 跑出来的三个关键条件
栾宇拆解了 DeepSeek广告(对话中口语称"DeepSick/DPC")能够跑出来的几个前提,同样也适用于 Kimi、智谱等一批基模玩家。
第一是团队本身足够强。 这是所有创新的基础前提,没有优秀的技术团队,其余一切无从谈起。
第二是筹措到了足够的钱,且入场时机踩得准。 栾宇特别提到,这批公司起步时,服务器与算力设备"没有现在这么抢手",价格相对平稳甚至稳中有降。换句话说,它们赶上了一个算力成本尚未被哄抬的窗口期。
第三是算力储备的绝对量级。 市场上有一种说法,认为 DeepSeek 背后的算力储备仅次于阿里、腾讯。栾宇认为,DeepSeek 能在关键节点(比如某次春节前后)跑得更快,与创始人梁文锋的创业决心、投入力度以及前期的算力储备有直接关系。

领导者必须"懂技术"并亲身下场
对话中一个被着重强调的观点是:做上游基模创新,一定需要有一个懂技术的人深入到技术团队里,去探讨、去推进、去共同做决策。
这也解释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为什么是量化基金背景的团队跑出了基模? 栾宇给出的解释是,量化基金的领导者至少具备技术认知,愿意与技术团队一起深耕、一起推进。这种"技术型领导"的角色,是纯做应用形态、纯做流量增长的团队所不具备的。
如果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只是把基模当成一个"报个项目"的动作,用做应用、追流量的思路去管理,那么在基模这条路上大概率行不通。领导者对技术的理解深度,直接决定了资源投入的方向与决心。
量化基金(Quantitative Hedge Fund)是指依赖数学模型、统计分析和算法程序来进行投资决策的金融机构,其核心团队通常由数学、物理、计算机等理工科背景的研究员组成。DeepSeek的创始人梁文锋正是量化基金幻方科技的创始人。这类机构的运作方式与AI基础模型研发在思维模式上存在高度重合:两者都依赖大规模数据处理、迭代模型优化,以及对不确定性回报的长期押注。量化基金的领导者不仅本身具备技术背景,还习惯于用"预期收益与风险权衡"而非"季度KPI"的视角做决策,这使他们天然更适合驾驭基模这类周期长、沉没成本高的技术方向。相比之下,纯互联网或消费产品背景的领导者,更习惯通过用户增长和流量数据来验证决策,难以在看不到短期回报的基模研发上保持定力。
战略定力:敢于把钱一次性押给一个项目
基模创新的另一个残酷现实是:它需要大量的、能接受沉没成本的"决绝"投入。
栾宇举了一个很具体的场景:假设一家公司有上百亿的资金,它面临的选择是——要不要把这笔钱一次性押给一个训练项目?还是分开、分散地去做? 一旦选择分散精力,在基模这件事上就很难成功。

这里涉及风险承受能力与战略定力的问题。栾宇提出了一个颇具洞察力的判断:风险这个东西很有意思,你越想分散它,它可能越发生;而你如果决绝地押注,虽然也可能颗粒无收,但至少保留了成功的机会。
他也如实指出,市场上不乏投入了数亿甚至十亿级训练成本、最终却失败的公司。所以决绝投入并非成功的充分条件,但它是必要条件——没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定力,连成功的入场券都拿不到。DeepSeek 能跑出来,正是因为其创始人"有实力、有投入的决心、有承受风险的能力"三者兼备。
这里隐含的是概率论中的一个反直觉现象,有时被称为"集中投注的悖论"。在传统风险管理思维中,分散投资是降低整体损失的标准路径。但在赢家通吃的技术竞争中,分散资源往往意味着每个方向都无法达到突破所需的临界规模,最终每条路都走到一半就断了。基模训练尤其如此——算力投入、数据飞轮、模型迭代之间存在显著的规模效应,低于某个量级的投入可能连验证技术路线是否可行都做不到,钱就已经烧完了。因此,"分散风险"在这个场景下实际上放大了"什么都没做成"的概率。真正有效的风险控制,是在入场前做充分的可行性判断,一旦决定入场便集中资源,而不是用分散的方式为自己留退路。这与风险投资(VC)逻辑中"押注少数高确信度项目"的策略一脉相承。
单点突破 vs 广撒网:三五年后的分野
对话的结尾,栾宇对两种创业路径做了长周期的对比,颇具警示意味。
他观察到,DeepSeek 至今都没有过多地铺台面产品,而是坚定地聚焦于把核心技术、核心逻辑做好,敢于做"单点突破"式的押注。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类公司——包括一些上市公司在内,一开始就推出了大量产品和应用,每个应用都做到"五六十分"。凭借原有流量的导入,这些应用短期内看起来都有用户、有数据,公司内部呈现"一片祥和"。
但栾宇给出了一个冷峻的判断:把时间拉长到三五年再看,这些广撒网式的产品可能都没有真正的市场价值,甚至会渐渐被淘汰。 短期的祥和,掩盖不了缺乏核心突破的长期风险。
对于基模这样的硬核赛道,做不做单点突破、有没有战略定力,最终决定了一家公司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立住。这,正是 DeepSeek 这类玩家留给行业最值得咀嚼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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